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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酷博客

    0007022

    阮石 @ 2006-11-19 22:00

    4
    我向老板请假非常之顺利,大学毕业以后我就一直在这家规模不大的投资公司里任职,具体的工作是审阅公司各部门上报的投资项目报告以及风险评估,整理以后交给我的老板。其实这项工作现在也不用我做,一般都由我的助理小马和老板的秘书艾米完成,之所以老板让我这个“总监”存在,因为更大的老板,这个投资公司的大股东是我的姐夫。
    请假以后,已经是中午了,我便叫上小马和艾米一同出去吃暂别饭。平时我们三个在一个办公室,小马属于天性开朗类型的,长得挺高大,相貌不错,爱说笑,偶尔讲故事有点不大靠谱。他是山西人,目前和几个朋友在公司附近的居民小区里面合租房子,平时生活挺节俭的,因为他有攒钱在这里安家立业的目标。据艾米说,他有好几个女朋友,可每次我问起他,他总说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好婆娘多得是,全在等他呢。
    至于艾米,她是江苏人,但已经可以讲一口流利的本市话。老板当年从一群应征者中眼光犀利地选中了我觉得各方面条件挺一般的她。她很强的工作能力马上证明了老板的聪明选择。艾米寄住在她男朋友家里,据小马说,他们准备国庆假期的时候去领证结婚,她的男朋友我见过一面,是一个计算机工程师,戴眼镜挺斯文的。
    小马吃饭的时候总是滔滔不绝,讲着公司各个部门的八卦,例如财会部门的经理搞起了办公室恋情,对象是新跳槽过来的阿曼达;人事部门的苏珊最近老是接到陌生人送的鲜花,据调查是17楼律师事务所的小律师干的。小马喜欢叫我“二哥”,他说,二哥,你可得早点回来呀,马上整个大厦这么多公司会来很多刚毕业的新人,你得好好帮我挑挑对象。我说,这里哪有什么好的呀,有好的多数也是像艾米这样名花有主的,你要找好的,不如开学了去小区边上的高中看看。艾米说,那也够呛,得往再小点的孩子下手。
    说笑之间,菜就上齐了,最后一个是艾米点的水煮鲶鱼,我尝的时候不小心咬了一粒花椒,顿时满嘴都是麻麻的感觉,眼泪就出来了。艾米递纸巾给我的时候,我的手抽搐了一下。

    离开他们,我一个人去公司附近的商场,在娇兰的专柜买了眼霜,这是许宁喜欢的品牌。可是,我总觉得还缺一点什么。我想,应该和许宁坦白关于这两天和詹妮弗发生的事情,她可能会原谅我。很快,这种任性的想法被否决了,事情没有必要弄得太复杂。很明显,我必须回到许宁熟悉的情绪,虽然,有一点点的难。
    如果我可以回答下列问题,事情会变得比较简单:
    我喜欢詹妮弗和许宁谁多一点?
    我究竟希望一个怎样的将来?
    我要一个怎样的现在?
    我无法回答上述问题。充满矛盾、欲望强烈而且优柔寡断。

    晚上,我和许宁在她学校附近的西餐厅用餐。据许宁介绍,因为距离毕业越来越近,这里是学校附近还算比较安静的地方之一,尽管东西很贵而且不大正宗。许宁很喜欢地摆弄着眼霜,我问她:论文怎么样了?没问题啦,我是天才么。
    我到乡下去,你就住我家吧。现在公司也不算糟了,我看就和它签了吧。没钱可以问老宋借,我会和他讲的。
    你怎么像是在嘱咐后事的感觉呀。
    瞎说,我怕你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么。如果曾默默那里不错的话,我叫你过来玩。
    知道了,爸爸。怎么两天没见你变这么罗嗦了。我不住你家,我和同学讲好一起租房的。你放心修养去吧。签好公司,我会回家几天,到时给你电话哦。
    许宁的精神看上去十分不错,因为论文基本上快要写好了,她感到无比的解脱,甚至可以忘记还有一个比论文复杂难搞很多的社会在等着她。她开始讲她的论文,那些关于经济的术语,我饶有兴趣地听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有听懂。我只是看过马克思或者哈耶克的书,似乎都和许宁讲的离得很远。许宁也知道我听大不懂,可是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她的兴致。她对自己从事的事情都有一种“热爱感”,她可以大谈在公司实习的事情,话语间有一种似乎没有她,公司工作就无法运行的感觉。那时,我觉得她是“自信过度”的宁。
    到了夜间,那些灯乐流离或者引擎轰鸣的时候,许宁才变成“披头散发”或者“颓废邪气”的宁。阿许并非刻意在转换自己的角色,只是这已经成为她城市生活的一部分。也许,从她小时候开始,独立、自信、个性或者随性这些词语已经不断以褒义的形式烙入她的思想里面。照老宋的话说,活着就是“为了不无聊的无聊”。
    有时候,许宁会打电话和父母讲讲在这里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又变成了很乖,很孝顺的宝贝女儿,虽然我听大不懂她的湖南话,可是总感到一种浓浓的爱意,深感嫉妒。

    李然然同学这个时候和一个大学生装扮的男孩子走进了这家餐厅。我们的桌子位置比较隐蔽,所以他们没有看见。我问许宁,要不要和然然打个招呼呀?
    许宁问我,你说呢?
    我不置可否。许宁向我提起过这个男生,年纪比然然小两岁,一直在追求她,篮球打得不错,也有不少大学里面的女生很喜欢他。有点像电视偶像剧的情节。我问过许宁,李然然是否喜欢那个男生?许宁说,我也不知道。
    虽然她们总是表现得情同姐妹,可是彼此并不一定知道对方最心底的秘密。
    李然然也是一个很早熟的孩子。宋金桔说,李然然总是一副很清纯的样子,时而像懵懂无知的小孩子,时而又老练得让人刮目相看。老宋将此比喻为美女彻底进入无聊生活前的不稳定性,他疯狂热爱这种不稳定性。“老色鬼”看来还是很重视精神的东西,尽管我认为他只是看上了年轻的皮囊。
    李然然可以很聪明,又可以很糊涂。可以在短时间里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又可以在短时间内作出看似很幼稚的决定。如果说许宁是一个游走在两种风格之间的老实孩子,那么李然然就是在清秀外表下的百变公主。
    她确实算是很受欢迎的女孩。黑色长发和连衣裙是她的标志。
    了解女孩子的心思并不难,可是硬要分门别类地区分她们,或者从精神或者经济上分析她们,并不容易。老宋说,泡妞秘籍没什么秘密可言,简单说,就是时间加金钱。可是,他是否真的了解那些生命中流淌过的异性呢?抑或她们真正了解他。黑水说,他到现在还无法完全读懂晓语的心思。我呢,我只能不断地欣赏她们身上那些我想欣赏的东西,却从未真正想过去完全读懂一个人。行而上的爱情,或者行而下的爱情,最后总会让我坠入曾默默式的虚无,甚至连感伤、寂寞或者孤寂这类词语都让我感到无比恐惧。
    总之,我害怕爱情的判断,可是没有判断,我不知道算不算爱情。
    在现实中,我依然无法向许宁坦白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吃完晚饭,我们来到校园里面,坐在了图书馆门口的石凳上看着灯光下来来回回的孩子们。图书馆里面是一个宁静的世界,坐满了准备考试的学生。许宁有些志得意满地说,终于要离开了。
    那天,我一个人回到了家。离开许宁竟然让我感觉如释重负。回家路上,我回忆着和她见面时候的每一个细节,思忖着有没有什么表现引起了许宁的异样。到家以后,我立刻打电话到她寝室。接电话的是许宁。
    我到家了,你在弄论文吧,早点睡觉。
    我在试你买的眼霜呢,怎么啦,这么快就想我了呀。
    是呀,俄想你想地快疯了。
    呵,没空和你聊了,她们叫我吃麻辣汤去呢。
    好吧,晚安,宁宁。
    晚安,叔叔。
    打完电话,我才觉得心定了许多。我害怕伤害许宁甚于害怕伤害詹妮弗。尽管,许宁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一副爱就爱了,不存在谁伤害谁的腔调。

    我和许宁的第三次见面,是驾车去市郊的一个名字叫作“绿洲”大公园玩。因为不是休息日,所以公园里面并没有很多人,当我们在湖面上坐快艇玩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太阳雨。待我们淋得湿湿的回到岸上的时候,天又变得晴朗起来,太阳照在湿漉漉的头发上面,于许宁的金发外面裹上了一层特别的光泽。我们在一片小树林里面边走边聊天,但彼此之间都没有怎么谈及感情方面的事情。我讲着这些年在社会上经历的事情,讲一些成人之间的相互欺骗和尔虞我诈,甚至带着一点“过来人”的沧桑和不堪回首,有的时候又故意露出一点“天真”和“执著”的模样来。许宁时而同意我的观点,特别是校园和社会不大一样这个“陈词滥调”,时而又反驳我,她依她实习的经历告诉我,其实很多人还是很可爱的,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不择手段”。她说的没有错。
    我说,其实我是有点夸张了,不过说说倒霉的事情,也可以给你提个醒,不要走了我的弯路。许宁笑了,套用某个作家的话说,弯路一定要自己走了,才知道是弯路。她确实很聪明,而且自信,她越是愿意在我面前表现自己,越让我感觉可以“追”到她。
    回到市区,吃过晚饭,我们之间已经觉得非常地熟悉了。似乎如同一次长时间的相亲,一天已经交待了彼此的童年、少年和青年。当然,有很多做了删节。
    许宁出生在中部中国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那座城市不大,有一个美丽的湖在城市边上,离城市不远便是著名的旅游山区。许宁的儿时,是无忧的儿时,成绩优秀人缘好,一直是老师嘴里的好学生。随着年龄的增大,学业的加重,以及看到的,听到的,接触的世界的扩大,许宁和很多小孩一样,开始迷茫和向往。她的向往,就是有一天可以在更大的世界接触更多的人,所以她很努力地读书,很努力学习更大世界里面的价值观,以及很努力地来到这个更大的城市念大学,在这个城市找工作。
    我问她,喜欢这个更大的城市么?
    她说,我都很喜欢呀。可是我不会回去,现在这个城市如同黑洞一般已经把我吸住了。
    如果我是曾默默,我也许知道怎么对待这个问题。可是当时,我心里完全支持许宁的想法,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继续下去。
    送许宁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问她:
    考虑好做我的女朋友了么?
    那有这么快,还得考虑考虑。
    许宁没有拒绝,所以我主动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她有点诧异,因为一天里面,我表现地文质彬彬。

    再后一次,我们去看了一场美国电影,是一个爱情文艺片,许宁挑的。
    看完电影,我有点伤感,眼睛湿湿的,突然发现许宁在看我。我们一同笑了。许宁的眼睛也是湿湿的,她说,你一个大男人看电影还会哭。
    故事挺感人的,看着看着就眼睛湿了。我完全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从小我就知道,男人不哭,是不要在不应该的时候哭。
    为了从电影的感伤气氛里面出来,我提议再看一场国产大片调节一下情绪。许宁反对地说,不要看了,留点这样的回味不好么。
    她又说,你有这样伤感的爱情故事吗?
    我的?还是我知道的?
    随便啦。
    挺多的,分分和和,最后却不能在一起。就说老宋吧,他和以前女朋友和敏的事情就蛮伤感的,其实两个人感情一直不错的,可是渐渐就不行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可能因为李然然的关系,许宁对宋金桔总有点偏见。她说,就宋金桔你也拿来和刚才那个电影比?差太多了。
    我说,你不明白的,那种因为生活渐渐变淡的感情,是最伤人心的。不谈了,今天感情已经付出太多了,得留一点追求你。
    许宁一脸不屑地冲我摇摇头,但眼角却有点笑意。
    开车回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许宁和我说,今天你别送我回寝室楼了。
    为什么?
    不是,你开着个车,又张张扬扬的,好像我找了个有钱人傍靠的感觉。
    那是在乎别人的闲话喽?
    也不是啦,求你啦,好不好。再说你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好吧。

    告别的时候,我问:
    考虑好做我女朋友了么?
    你属猴子的呀,心这么急。
    我看着许宁:认真一点说呢?
    许宁撇了撇嘴,我很认真啦。然后她迅速向宿舍楼方向跑去。夜里,校园的灯光罩在她瘦瘦的身体上,赋予了一种神秘的活力。我似乎也感到回到了好些年以前,一切都变得特别轻松和惬意。我和许宁的感情就是这些个连着的夜晚串联而成的,没有很戏剧化的变化或者高潮,只是不知不觉间,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甚至,许宁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这个问题。







     
    阮石 @ 2006-10-09 22:32

    3
    大约十年以前,我和宋金桔、陈黑水比较认真地谈过一次人生的理想。老宋的理想是,用知识改良社会以及有曼妙的女子为他“红袖添香”;老陈的理想是,成为互联网商务时代的潮尖人物和同汪晓语生活在一起;我的理想是,跟随我喜欢的教田野考古学的老师周游天下,还有写一本关于我和温子矜的书。
    在我离开前他们给我办的送别饭局上,又谈到了理想这件事情。我发现他们都实现了一半的人生理想,而我却是一无所获:那位老师出国了,而温早就离开了我。可是,他们的理想也发生了改变。现在老宋的理想,变成了可以得到李然然的垂青和公司接到更多的CASE;老陈的理想则是可以早一点吃上他老婆的“软饭”以及在传宗接代问题上给他父母一个交待。谈到这里的时候,汪晓语来了,她现在是某个500强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有明确的生活目标,精致的生活方式,几乎可以成为那些时尚电视节目和杂志里,关于这个城市的女人该怎么活着的典范。她刚从某个会所的健身房出来,为了瘦身,她晚上不吃任何食物。
    那天本来就我们三个男人在聊天,打黑水叫来了他老婆,气氛就开始变了。汪晓语开始嘲弄我和宋金桔,你们两位的小妹妹呢,怎么也不带来让我给你们把把关。老宋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她们入不了你大美女的法眼的。然后他们开始谈起生意上面的事情来了。
    晓语说,宋金桔,你的法眼还不够厉害呀,你们公司做的那个CASE真很赞的.当初我就和史蒂文讲不能全相信4A的,他们太雷同太自以为是了,你们公司就不同了,特别有创意。宋金桔说,还是靠你推荐呀,艾伦和你的那份我已经打到卡上了。晓语说,客气什么呀,对了,你怎么这么久没有去会所了,来了一个新的教练,你一定喜欢的。黑水说,他呀,魂一直在李然然身上呢,天天拉人家加班。晓语摇摇头,小孩子有什么好呢。黑水说,叫人家小孩子,你也不老么,何必倚老卖老。晓语可爱地超她老公撅撅嘴。
    接着汪晓语开始问我,那天后来和妮蕊怎么样了?宋金桔“哦”了一声。我说,和她开房间去了,怎么,她没告诉你么。宋忙说,这事我得去告诉然然,让她转告许宁。晓语拍了我一下,又是信口开河了吧,晚上我和妮蕊还通了电话,是吧,老公。
    那你问我干什么。
    因为妮蕊不肯告诉我,你们后来干吗了么。你们怎么都这么神神秘秘。我说呀,当初要不是那个温子矜,你们一定可以成一对的。宋金桔接着说,他呀常常实话实说,让人错以为是假的,说不定真的开房间去了,方正他时间短来希的,詹妮弗足够时间赶回去接你电话。
    我那时可能喝多了,随手拿过晓语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边翻电话边说,我把她叫过来你们问她。话语间,电话就通了。詹妮弗开口就问:晓语呀,又无聊找我呀?
    不好意思,是我。
    啊,你。
    电话里面,她家的音响开得好大声,是张学友的情歌。

    詹妮弗来了以后,我们开了好几瓶红酒,每人牛饮了一番算是给我饯行了。然后跌跌撞撞去蒸桑拿,蒸完桑那后老宋就不见了,可能是去按摩房了。老陈夫妇去边上的酒店开房间,而詹妮弗负责送还是跌跌撞撞的我回家。我真是喝多了一点,虽然表面上还可以,可是脑子一塌糊涂,执意要求由我开车,甚至车子开动的时候,还双手举起装作在握方向盘。詹妮弗问我,你这是要去那里呀。
    乡下。
    干吗去呀?
    找个朋友。
    女的?
    嘿嘿。别吃醋,男的。
    谁吃醋了。
    第二天,我发现自己躺在詹妮弗家的客厅里的沙发上面,头还是有点疼。我极力回忆,才记起来前面那么一点,很明显,我喝醉了而且睡着了。家里没有人,我身边留有一张纸条:我上午不在,你自便,高兴的话一起午饭。我来到卫生间,闻见一股浓烈的香味。于是,我脱光了自己,把衣裤放在全自动洗衣机里面洗,接着开始泡澡。可能是因为还有残留酒精的缘故吧,我全然没有顾忌,就像是这个家里面的男主人。詹妮弗把各类的浴具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真是空闲地可以。我发现她专门给我准备了浴巾,家里的男用沐浴露和一瓶油性头发使用的洗发液都几乎是满的,不知道是不是为我特意新买的。
    趁着将衣裤烘干的时间,我扎着浴巾在客厅里面随手播放了一张碟看,是一个流行的美国电视连续剧。正看到常见的男女主角在厨房里调情的情节,门开了,詹妮弗提着几个马甲袋走了进来。她看见我就一脸不屑地说:都给你准备衣裤了,还这么喜欢暴露。我这才发现有一套新的内衣裤放在厅里的矮桌上。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周到呢,弄得我像你情人似的。话语间我去卫生间穿上了内衣裤,基本也算合适。听见詹妮弗说,我昨晚上就想扒光了你给你洗了呢,问问那个难闻的味道。这是给我老公买的,不过还没穿过,你是不是小了点儿。
    我走出卫生间,詹已经在厨房了,马甲袋里是她买的菜。詹真是做老婆的好人选,这点我很久以前就感受到了。她话不多,心特别地细,记忆中厨艺也挺好的。我看着专心做菜的詹,还是那么黄黄瘦瘦地,白色的卡通图案T恤衫和及膝的印花褶裙,胸部似乎婚后大了些许。眼镜换了一副黑框板材架的,而且稍稍涂了点眼影和口红。隔着这点距离看,她似乎还是大学时候的样子,一点也不显老。我也踱到厨房:你在做什么菜呀?
    汤呢是昨天煲的,今天热一下。蒸条鲈鱼,炒个蔬菜。哦,再有就是这个黑椒牛仔骨,我的拿手菜。看来我就坐着等吃了是不是啊?你看电视吧,厨房没你什么事。那我看你烧菜吧,顺便学学手艺。那你把这个柠檬开个口吧。
    开口柠檬是为了把汁水滴在牛仔骨上,可以减少一点生牛肉的腥气。詹妮弗这个牛仔骨故意弄得有一点生,很适合我的口味。詹妮弗开了一瓶红酒,问我:怎么样,你还能喝么?我点头说,当然,正好用来醒酒。詹妮弗笑了,你昨天真是够闹的。
    真不知道昨晚我干什么或者说什么了,以前类似的经验是,我会拉着女孩子含含糊糊说很多不联贯的话,从世界大战谈到在超市里怎么偷东西。若干年以前有一次我们喝醉了,当时宋金桔睡在饭店的地上,老陈坐在马路当中唱起了校园民谣,我就拉着詹妮弗说话,后来汪晓语说那时我和詹妮弗表白了,还说什么要不是先认识了温子矜,我早就追她了。
    詹妮弗的手艺真得很不错,或者说很适合我清淡和喜欢吃生嫩食物的口味。我并没有直接夸奖詹妮弗的手艺,但把菜吃得干干净净,从她的眼神里我就知道,她已经理解了我对她厨艺的褒奖。我和詹之间一直有一种默契,我以为可能是她不大爱说笑造成的:我们常常会在某个时刻发现彼此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或者就某件事情的看法殊途同归,然后用一种眼神相互肯定。在品评人、菜肴和文艺类商品的时候,尤为如是。
    吃完了饭我表示由我来收拾,詹说不用了,下午钟点工阿姨会来清理的。我们就在客厅里面聊天,真让人有一种在自己家里的感觉。一瓶红酒慢慢就喝光了。自从詹妮弗去年结婚以后,我们很久没有这样接触了。我的生活除了增加了许宁,基本没有什么改变,詹妮弗也是如此。她嫁给了一个追求她很多年的中年男子,是她爸爸以前一手提拔的下属,如今小有成就的商人,事业正处在上升阶段,忙于在各地扩展业务。她婚后离开了原来工作劳累的外企,找了一份清闲的事业单位的工作,和我一样比较容易翘班。还有就是她现在在读夜书,用学习来打发时间。从这点看,我们是一类的,无法像金桔和晓语那样把挣钱和奋斗事业看作人生的乐趣。不过大家的日子似乎都挺滋润的。
    后来,我们决定去逛街。有一年的情人节,我们也一起去逛街,不断有人向我们兜售玫瑰或者情人节的礼物,最后只能躲回到校园里面,坐在草地边上的长凳上吃面包,看着草地上一对对席地而坐、你浓我浓的情侣。这次我们去了她家附近一家挺大的连锁百货公司,她买连衣裙试装的时候,售货员小姐一个劲地向我夸奖我“太太”身材好,绝对骨感美人,“这套裙子非常适合她”。我发现,詹妮弗基本形成了对几个品牌的认同,所以陪她逛商场并不是很累,我很乐意对试完装的女士给予点评,很乐意从货架上面拿出认为适合她的衣服向她推荐。等拎着大包小包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到车子里,詹妮弗说,真是不大好意思,让你烦了吧?今天真是很开心,那些售货小姐也在夸奖你这个“老公”呢。
    我说,真老公要是没空陪你逛,以后叫我这个假的好来,陪你逛街挺有乐趣的,你的品位也是我欣赏的。少夸我了,今天你真是太讨好我了。那我继续讨好你吧,请你晚饭怎么样,算是谢谢你中午的佳肴。晚上我约了小姐妹一起吃饭,要不你一起来?那算了,下次吧。
    她们约在美国领馆附近的一家料理店,中途我下了车,一个人去打发晚上的时间。许宁此前发过短消息来,说在学校苦写论文,我便决定不去找她。过去的一天,让我沉浸在一种莫名的亢奋之中,我问自己,是不是失去的东西才会是真正好的东西呢,或者会去真正注意那些好的方面。我这样想,似乎是在替许宁找理由,因为过去的一天,许宁彻彻底底地输给了詹妮弗。我很快为许宁找到了辩护词,如果此刻詹妮弗是我的妻子,也许这个故事的天平就会倒向许宁这一边。反正一切都是我的卑劣的小脑筋,我被她们彼此的一些特质所深深吸引,可是也许我只是在被这些特质所吸引,分不清似乎应该分得很清楚的感情,这算不算不成熟的表现呢,可我明明记得,在我自认为不成熟的日子里,我很清楚爱情是什么,它又怎么让人的心变得快乐或者作痛。我不能去想象许宁或者詹妮弗心中的我。我也不能设想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已经有了此时此刻的判断和感觉,所以就让别的问题随时间解决吧。眼前的快乐是,解决一扎啤酒和一盘意大利面。

    大约快接近12点的时候,我接到詹妮弗的手机,她说在料理店边上的居酒屋,因为喝多了,希望我去帮她开车送她回家。我立刻赶了过去,来到居酒屋,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店门口法国梧桐树的边上,似乎一下子就要被风吹倒的样子,楚楚的。我随手给她披上我的外套,然后在她指引下找到那辆大众车,上车的时候,我有种很文艺的感觉:背后似乎有人在注视我们。詹妮弗脸色变得苍白了些许,因为酒精的关系,不再那么内敛和注意形象,到车上就开始睡了起来,不一会儿又醒了过来,说要喝水。我便停下车,准备去24小时便利店买水,她又说,算了,回家去吧,别麻烦了。然后开始嘴里咕咕哝哝不知道说什么起来。我觉得真是好笑,24小时里面我们两个换了角色。
    到家以后,詹妮弗突然变得清醒一些了,一个人跑去浴室梳洗。我把她下午买的大包小包放好,突然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宁打来的晚安电话,她说感觉自己眼袋变得好大,感觉论文来不及赶了,我安慰了她几句,便叫她早点睡了。这时,詹妮弗出了浴室,似乎恢复了不少的精神,笑着问我:例行报告呢?我摇摇头,又打了一个喷嚏。真不好意思,似乎害你感冒了。没事体的,你不要紧吧,没事的话我走了。
    喝一杯咖啡再走?家里有我爸爸的日本朋友送来的牙买加蓝山。
    刻意强调咖啡是好咖啡不是詹妮弗的风格,难道她希望我多留一会儿?
    我确实有点想留下来,而那一瞬间的犹豫根本躲不过她的眼睛。
    詹妮弗有点激动了:你可以在很多人面前那么轻松,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扭扭捏捏,就算我们有再多一样的想法,一样的品味,可是却总回避交流内心的想法。不管有多少次接触都这样,就像温子矜离开你以后的那个情人节,我们漫无边际地闲逛了一个通宵,你也不愿和我讲内心的痛苦。你总是弄出一副刻意维护我们之间友谊的样子,似乎总以为我爱你爱得不行,你既然不爱我,就要故意这样小心翼翼不伤害我的自尊。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这点自以为是的龌龊念头,不论以前或是现在,也不论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就是特别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想留下来?
    我说不出话。可我不想听她说出“那你走吧”。可是,我又无法解除这种尴尬,难道我说,我想留下来,而且并不是为了喝咖啡而留下来。一切已经有一点复杂了,我决定让事情简单。
    我走到詹妮弗面前,用我最认真的口气说,对不起。然后用我最认真的动作抱住了她。她瘦小的身躯像我预料的一般在我身上开始抽泣。在我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她拉开我的村衣,在我肩头咬了一口。在性方面,我们完完全全没有过交流,她带有攻击性的动作,给我一种窥探见她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的兴奋感。我也拉开她的T恤(她洗完澡,换了另一件卡通图案的大码T恤和一条短裤),亲吻她的锁骨和肩胛,又渐渐从咽喉吮吻到肩头,我们像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
    她开始双腿勾起,如树袋熊一般骑在我的身上,我用手托了一下她的臀部,臀部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瘦小,而且非常得有弹性。她的大腿内侧不断地蹭着我的腰部和髋部,越来越让我感觉亢奋。的确,我感觉亢奋,虽然我也曾想象过和詹妮弗做爱的样子,可绝对不是这样的感觉。很快那种又酥又麻,体液涌动的感觉布满了我的全身,我们开始长长的舌吻,并且清晰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
    我忍不住暗示詹妮弗我的冲动,我脱下她的上衣,并将她抱向卧室,我吻着她如初熟桃子一般的乳房,指尖轻轻地滑过她纤细的腰部。那突出的锁骨,感性的肋骨,平坦的小腹,光滑的皮肤,微微有些起伏变化的骨感身材,敲打着我的欲望。我将她放在床上,正要开始解我的衣裤,她突然从床上起来,将我推倒,开始为我宽衣解带。
    詹妮弗做爱的时候充满了主动性和野性,几乎一直在吮咬着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我的双手游走在她窄小的盆骨和小巧的乳房之间,享受着她给我带来的刺激和汹涌。

    后来,我说,其实我并不像你所说的不爱你还刻意逃避和你内心交流,只是在你面前,我一直不知怎么和你谈感情上面的事情。还有,从认识开始,我就清楚地记得你叫杜妮蕊,装作忘记是因为你偶尔生气的样子特别动人。
    詹妮弗笑了,她说,我知道我们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把过去放开点吧,我很喜欢现在和你在一起的这种快乐,你只要记得偶尔做做我的“假老公”就可以了。她的口气带有很强的宿命论感觉,而且她有意制造一种轻松感,让我们彼此感到没什么大不了。
    我知道并不应该和一个有夫之妇有这样的关系,可是和詹妮弗间的那种默契和友情又让我心存侥幸。
    此刻,我并没有感到对许宁有什么负罪感,反而更多在考虑怎样继续和詹妮弗保持这种关系,并希望双方都不要产生更大的奢求。





     
    阮石 @ 2006-10-08 23:48

    2
    高速公路周边并没有令人陶醉的风景,我依然恶心地睡不着。江南的丘陵地貌在车窗的外面肆意翻腾,使胃也开始难受起来。我向公司请假去那个山区的小城市,为的是看我的朋友曾默默。
    称呼曾默默为“我的朋友”,不知道是否恰当,多年以来,这个人一直和我纠缠在一起,彼此间似乎有某种无法割舍的情结。曾默默长着一张马脸,脸颊的左侧有些许雀斑,他的身高在我认识他以后就没有变化过,一直在1米80左右。曾默默并没有引人注意的长相,可是在我进入中学以后,就不断听说有这么一位学长。当时,曾默默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不断地休学然后留级,他的身体非常地好,休学只是因为他不想读书了。到高三的时候,他终于留级到了比他小三届的我们班。
    曾默默可以这样任性,完全是因为他的父母离婚后对他失去了管教,他的爸爸是大学老师,妈妈是企业高管,似乎都没有时间来管理他。
    读到高三的时候,我终于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颇有在校园里面横行霸道的味道。可是每一次看见曾默默,我就有种莫名的敬畏,他对我们完全不屑一顾。特别是当我们兴致勃勃地讲解一道数学题给女生听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在聚精会神地看黑格尔的《小逻辑》。读什么书不说明什么,令人可怕地是他淡然处之的味道。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一些杂志或报刊常用的励志或者催泪的文章,对他完全没有作用。
    我完全不相信他能做到宠辱不惊,但还是深深被他吸引了,甚至开始有点受他的影响。这一年,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不是同个专业,但因为都是文科生,就被安排在了一个宿舍楼里面。进入大学以后,曾默默就不再留级了。
    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暗地里特别崇拜曾默默,把他比喻成“一泓明净的秋水”。进入大学后,她就托我转信给曾默默。之所以没有直接写给曾默默,是因为她害怕曾连信都不看就扔了。所以她要求我一定当面让曾默默看了信。我跑到曾默默宿舍,因为人多,就把他叫到外面讲了这事,并将信递给他。他就拆信看了。看完,他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这大概是我们“友谊”的开始。那个女生写了几封信,都没有收到曾的回信,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给人一个回信呢。曾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然后又说,你和她说,不要再写了吧。我说,要说你自己说吧。这天我特别高兴,因为发现了曾原来还是有“弱点”的。
    后来,曾的弱点就逐渐多起来了,在我心目中也开始走下“神坛”。不过他依然很吸引我,我们常常会选一些相同的公共课,他很少去上课,要是来上课,他就坐我边上看杂书。有一次课间我问他,老师讲得怎么样?他说,蛮好。我说,你都没有听,怎么知道蛮好。他说,老师主要用了某某某的那本什么书里面的内容,所以蛮好。
    读书多未必脑子清楚,曾默默的论文常常被老师批评说太过虚无主义,看了一大堆书却没有自己的观念。曾默默和我说,躺在巨人的肩膀上睡觉多好,何必再爬呢,就算有一个顶可以爬到,不也就是一个顶么。
    我反对他的虚无主义,可是佩服他喜欢看书不做其他事情的心境。看,我不自觉又表达了对他情感的判断,这是曾默默最反对我的。
    现在,曾默默就隐居在那个小城市里面,之所以邀请我去,主要是让我帮他带一些书和资料过去。他说,目前在看佛学方面的书,让我帮他找了一批最新研究太虚的论文。还列了一批明清笔记小说和佛经的清单,曾的记忆力很好,不少还注明了版本。另外,还有一些碟片和唱片让我帮他找找。
    这些任务,我又转交给了许宁。她可以利用大学里面的便利条件,帮忙查找。论文比较容易,可以利用各类的论文数据库以及索引。各类书和碟片能买到、借到或者复印到的就五、六成,我觉得也可以交待了。许宁说,你这个朋友还真是怪,好多书都是许久没有人借看的了,电脑里显示都是第一次外借,只有书卡上有外借记录。
    我喜欢在许宁面前夸奖曾默默,把他比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夫子。许宁的观点是,曾默默的父母比较宠他,把他宠坏了,而他这样的寄生阶层,应该在这个社会消失。许宁的观点真是太革命了,她对曾和我这种假模假式的“平淡”显露出洞察得一清二楚的样子。对于许宁来说,理想的人生在于奋斗和体验,而不是对什么都表现得无所谓。她说,如果曾默默没有父母的资助,他根本就谈不上看这么多的书而不用去干活养活自己的胃。这样的观点从读大学开始就有很多人和我谈过,可是,这和曾默默有什么关系,曾默默还是照他想的样子活着,让我对他喜爱着。
    我在曾默默和许宁的生活态度之间摇摆着。我不确定我认同谁,或者我谁都不认同。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认同不认同自己,许宁有时也会显露出向往田园生活的样子,就如:农民挣了很多钱变成富翁,为的是过上农民般惬意生活的谬论。许宁不认同我的简单粗暴,她虽然不是学哲学的,可是有着哲学头脑。她说,做过富翁以后的农民,和没做过富翁的是不同的。
    我的头又疼了,我害怕这类思考。

       许宁和我上的不是同一所大学。我的大学以文科闻名全国。它拥有一个很好的文科类图书馆,有一个很好的古籍图书部,里面有曾默默要我借的,可能没有出版过的善本古籍。曾默默的书单上列了几本这样的古籍,他希望我能去帮他影印。可是,学校老师告诉我这不可能。我托了一个留校做老师的同学,帮忙用数码相机拍了一些薄册子,算是给曾一个交待。
    取回相机,顺便和同学去学校附近吃了饭,然后道别。我趁着酒意和春天的微风,在校园里面闲逛。校园的变化不大,梧桐树下斑驳的月影,安静的自习教室外长排的自行车,几个估计是踢球踢晚到天黑,去公共浴室洗澡的男孩。还有三三两两经过的情侣和友人。宿舍楼下,依稀听见男生玩电脑游戏发出的激动叫声,还有女孩子房间里传出的“男孩男人”演唱组的情歌。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我确实感到时间在流淌。
    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学校小卖部所在地,现在已经改建成一个中型的学生超市了。我进去买了烟。出来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认识的人,是我听错了。周围的人虽然无一相识,但又都感觉很眼熟。似乎慢慢地回到了以前,以前和宋金桔、陈黑水他们走在校园里面的时候。
    想来想去间,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息给许宁:“我想你了”。过了五分钟,没有回音,便回家睡觉去了。第二天收到许宁回信:“昨天手机没电了,你还好吧?”
    我真的在小卖部的“遗址”前想许宁么。也许,我在想我大学时候的女友温子矜,在想宋金桔的女友和敏,在想陈黑水的女友,也是他现在的老婆汪晓语。那年,陈黑水就是在小卖部看上了小我们一届的学妹汪晓语,梳了一个中学时代的童花头,穿着条背带裤。陈黑水在大学时代属于“昼伏夜出”类型的,碰见晓语时大约黄昏,是他刚刚醒来视力最不好的时候。当时,他一把拉住晓语,把她当作小卖部苏北来的老板娘了:“大姐,我来这块买你东西,你勿要走呀。”他的苏北话学得不大正宗。陈晓语确信他认错人了,轻轻地说:“老板娘在里面呢,同学你认错人了。”
    这次失误就改变了两人的命运。陈黑水当夜就表示要对这位轻声细语的学妹“动手”。在他们婚礼的时候,大家又重复了这个故事。我趁机问喝得半醉的黑水,当初是不是故意认错人的,他朝我暧昧地笑了笑。他们属于大学里谈得非常顺利,毕业以后立刻结婚的那个类型。除此之外,陈黑水完全改变了“昼伏夜出”的习惯,每次玩到12点,必定乖乖回家陪老婆。
    关于老宋与和敏在小卖部的记忆,是一次和敏在小卖部门口狠狠砸了两个新的热水瓶胆。只记得她对着老宋破口大骂,差点引起一场大围观。老宋已经忘记这件事情了,不过他清楚地表示,他绝不会骂和敏。的确,他一直对女人特别温柔,这种温柔肯定让某些女人特别受不了。我因为常看情感专栏和电视台倾诉节目而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大多数女人希望男人对她强硬,可是又不明白究竟什么是“强硬”。老宋的强硬在于,无论他对女人多么温柔,一旦决定抛弃(他管这叫做离开)对方,可以完全不理会对方任何挽留的理由。所以,当他决定离开和敏的时候,和敏完全措手不及,而且一下子失去了扔热水瓶胆时候的力气。
    我的记忆,就是和温子矜在小卖部买可乐和香烟,买过的几百听可乐和几百包香烟,将这个情节深深地烙在我的脑子里。温是我在大学参加社团时认识的,她的爸爸是我们系的系主任和博士生导师。可是她和很多大学教师的孩子一样,一点也不喜欢她爸爸。我也不喜欢她爸爸,这是我们之间一个很重要的共同语言。我们并不热衷于在社团里活动,晚上常常利用她爸爸的权力,找一间没人的办公室,讨论如何消磨无聊的时间。或者用办公室里面的电脑看一些文艺片,中国的外国的,反正BBS上面说好并且不是很大众地就找来看,因此常常上当看了一些很闷的“说教”片,但也看了不少不错的电影。当然,我们经常看香港的三级片和搞笑片,看得哈哈大笑的时候,老会把桌子上面的可乐罐打翻,流出来的可乐液体又常会把烟浸湿了。于是,我和她只能划拳决定谁去小卖部跑一趟。
    提到小卖部,我就忘记了曾默默,他似乎从来不曾在那里出现。他不属于那个地方的记忆。

    那次回母校后两天,我受许宁之托,再次回母校帮她找写毕业论文的资料。这次,是大学同学的一个学生来帮我,为了表示感谢,我给了他一百块钱作为报酬,他说是老师吩咐的不用客气。我坚持了一下,他也就接受了。我独自去学校边上的小饭店喝了点啤酒,然后又开始在校园附近闲逛,突然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想,大概又是听错了,没有理会。这时一辆红色的大众车停在我身边,车里人冲我说:怎么,来学校怀旧啊?
    我这才看清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黑水的老婆汪晓语,开车的是她的同学詹妮弗。原来这两位女士晚上无聊,开车出来兜风,不想就开到学校来了。詹妮弗说,那天我在学校小卖部门口还看见你呢,叫你都没理我。
    陈黑水和汪晓语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智商极其低下,希望身边的人都能成双成对。于是,他们密谋把我们两个寝室的人都叫到学校的英语角交流认识。结果只有我和詹妮弗去了,整个英语角包涵了一群新生和几张老面孔。我们两个人用英语交流姓名以后,我就用中文说,我就只会这两句了,换中文聊天行吧。詹妮弗愣愣地看着我这个不长进的学长,点头说,好吧。那晚上可能因为月亮比较圆吧,我显得特别能侃,从大学英语部老师如何变态骚扰女生到我是怎么蒙混过大学英语六级的,几乎没有消停过。
    后来我们和汪晓语寝室经常在一起玩,由于汪晓语和温子矜相互看不顺眼,每次出去玩,有汪必定没有温,所以我常常和詹妮弗成为临时组合。她规规矩矩,话也不多,几乎总是在听我在说话。一直以来,詹妮弗在我心目中,总是一个瘦瘦的黄毛丫头的形象。
    还有,我总记不住詹妮弗的中文名字。那天晚上我又问了一次,经过两个女人一番鄙视以后,再次知道詹妮弗叫做杜妮蕊。
    汪晓语早已经不是那个童花头的学生妹了,烫了一头的卷发,人似乎也显得大了一圈。她现在成了一个嗓门大,看问题尖锐直接的女人了,可以肆意点评着学校里面的那些老师和事情,开头总是“我们那辰光真叫单纯”。詹妮弗还是老样子,话依然不多,只是加了一付金丝边的眼镜,倒别有番风韵。从身材看,两人都是1米60出头一点点的个子,晓语已经有了明显的小肚子,詹妮弗还是平平的。不过,晓语浓眉大眼,皮肤白皙,比起詹妮弗黄黄瘦瘦的,还是要好看一些。
    就在我打量两人的时候,晓语又开始教育我。她的观点我已经在聚会中听过无数次,就是我这个人什么都不错,就是看女人老看走眼。她说,听我家黑水说你又找了一个有点颓废加邪气的女朋友,我就知道你完了。你就不能找一个正正常常的。我说,你又来了,我什么时候找过疯子精神病呀。当年要不是你们家黑水先下手了,指不定我还和你怎么了呢。詹妮弗这时插了一句:你现在还有机会的。晓语马上还嘴:那不是剥夺了你的机会?
    杜妮蕊这时脸上有点尴尬。

    聊完了天,我决定搭她们的车回去。詹妮弗先送走了家比较近的晓语,然后带我。路上有点堵车,正当我准备找话说时,詹妮弗问我:那天在小卖部那里怎么不理我呀?我说,我是真的没有看见你,你也不走近一点让我看。詹说,我那天有事急着先走了,我现在在学校读夜校。
    哦,蛮用功的啊。
    詹妮弗嫁了个年纪大她比较多的商人,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住宅区里。车经过她家的时候,我说,你把我这里放下来吧,不用送了,这里打个的很快就到我家了。詹想了想,点点头,我正要开门下车,她突然说,不如去我家参观一下吧,你也没上来过。
    她家挺大的,不过装潢得并不好,太过富贵沉重,老气横秋的。詹还没等我开口批评就说,很土吧,我公公婆婆弄的,随他们去吧。
    詹的公公婆婆不住在这里,而她老公似乎也不在。我问,你先生呢?
    詹妮弗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到外地去忙生意了。
    她的声音此刻听来充满了某种诱惑。到家以后,她脱去外套,里面是间薄薄的米白色的针织衫,圆领,略微有一点低胸,却让我感觉她的身体似乎变得成熟了许多。我一下子涌现出一股冲动,好像有一种安排好了的情节等待上演,我幻想着,是不是应该一下子把她摁倒在沙发上面,然后和她说,既然我们之间喜欢彼此很久了,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我的幻想终是幻想,现实中我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我们一起喝了杯她煮的咖啡,然后我告辞回家了。
    许宁已经在家里等我了,她在电脑上写着论文,当我把资料给她的时候,我们接吻了。我将她抱向沙发,可是我一直没有看许宁的脸,也没有听许宁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脑子里似乎在幻想什么,而眼前一直有着一张朦朦胧胧,看不清是谁的脸。
    许宁似乎也有所察觉,可是她再敏感也无法看见我的幻想。她只能闻到淡淡的咖啡味道。



















     
    阮石 @ 2006-09-30 22:58

    1
    长途汽车开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太阳异常的耀眼。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有点留恋。尽管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我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不过,很快我被一种生理上的恶心完全占领了,我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恶心,于是我从放在身边的旅行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就在喝水的时候,我第一次注意到我的邻座,那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妇女,容貌有些古怪,似乎像某个曲艺界的男明星。我对她善意地笑了一笑。
    这是我常用的善意笑容。在很多场合,我使用这种笑容,虽然有的时候并不了解为什么要使用它。这一次,我并没有等待妇女同志的回应,就闭上了眼睛。这班长途汽车是前往我要去的那个城市最好的,也是最贵的一班车,座位干净而且舒适,车上的人也显得干净而且舒适,我稍稍将椅子的靠背放后了一点,躺了下去。这时,司机开始播放一张老歌集锦CD,开头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于是,我自然想到了昨天夜里。
    昨天夜里,我和一群朋友在某个新开张的酒吧喝酒。酒吧不大,只有两层,装修得犹如一个钢铁架子,墙上是一些摇滚乐手的画像以及一些喷漆。正中有一个跳舞的池子,大约有二十多个平方米。我们坐在二楼的小隔间里面,喝喝酒,聊聊天,时不时地看看舞池里面的男女。我喝的不多,大约一点多钟,和许宁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我才感到有点发晕,为了定一定神,我从口袋里拿出烟。这个时候,我发现许宁有点定样样,她的神经和眼睛都看着一个方向。于是,我发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站在酒吧的对面,另一个酒吧的门口。我装作没有看见这个男孩,只是抽出了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和许宁说,抽根烟就走。
    许宁穿着一件无袖的带着某个著名时尚品牌logo的T恤衫,一条牛仔短裙紧紧包住浑圆的屁股。她朝那个男孩走了过去,两人开始交谈,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等快抽完烟的时候。我听见一些熟悉的对白。最后,许宁和那个男孩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然后,朝我走了过来。那个男孩似乎想向我冲过来,但我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拉着许宁朝反方向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也许是许宁拉着我走到停车的地方。车是问朋友借的马自达6。开动车,离开,我看见那个男孩子坐在了马路上,低着头。我没有去看许宁的表情,眼前却浮现出她平时常有的爽朗笑容、染成金色的长发和大大的圆形耳环。我极力掩饰一种复杂的感情,那个男孩应该是许宁的大学男友,当时显然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胜利者。可是,另一种对这种胜利者心态的厌恶感又开始产生,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不道德的人。
    我也无法由此来界定是否喜欢许宁。
    行为上,我在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了车,问许宁,要不要买点什么?许宁摇摇头,她似乎也在极力想表现什么,最后她说,我不回学校了,去你那里吧。我离开车,在便利店买了一罐热牛奶和一罐热咖啡。然后,我们来到了我家。
    我一个人住在一套老式高层公寓的第9层,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许宁径直坐在了厅里的地板上,甚至没有脱掉她的高跟鞋。我说,我去洗澡了。在淋浴的冲淋下,我开始思考许宁的思考,似乎是一团乱麻。她会想什么呢?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种她所需要的安慰和保护的样子。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成熟和世故显得有些没有力量。而且,我根本不了解这个女孩子。或者说,我根本没有想过去了解这个女孩子。

    许宁是我朋友公司一个实习生的同学,我们在一次聚会中认识。那是闹哄哄的KTV里面,我迟到了,一进门看见披头散发的女孩子侧对着我唱孙燕姿的《遇见》。我从她身后走过,闻到一股沐浴露的香气。KTV十分的嘈杂,在朋友的介绍中,我只是听到她叫什么宁。朋友宋金桔是一个麦霸,我基本上就在边上听,顺便看看KTV里面的人。宋是我大学的室友,边上是他的同事老刘,另一边是他公司的实习生,叫做李然然,属于清纯性的。李然然边上是披头散发的宁,再边上是一个高高胖胖的女孩,也是李然然的同学。包厢的另一边是我另一个大学室友陈黑水,还有宋金桔的秘书小戈。
    回想起宋金桔几次向我提起这个李然然,我迅速判断这是一次老板企图性骚扰员工组织的掩护聚会。为了配合,我和黑水两人极力吹捧我们的这个宋老板,秘书小戈则点了一系列对唱的情歌,然后在情歌开始播放的时候,看着她的老板和李然然。这个披头散发的宁却不知趣地抢了话筒说,我会唱,谁和我唱。不过,我很快觉得,她似乎在故意保护她的同学。天呀,太复杂了。后来,李然然说太晚了,要回学校去了,于是我们结账走了出来。胖女孩和李然然搭着宋老板的宝马5字头走了,披头散发的宁因为住在另一个校区,由我负责送。
    我问她,你叫什么宁呀?许宁。哦。我点点头。她笑了笑,怎么啦?没什么。
    李然然的校区在城市的东北角,而许宁则在西北角。我们坐在出租车上,她问,你也是开设计公司的?什么逻辑,我的同学开设计公司我也要开?我摇摇头,不是。那你做什么的呀?哦,我是一小公司的小白领,领点小工资。
    也许我的回答带一些不快吧,许宁没有追问下去。后来我问许宁,她说她并没有感觉我有什么不高兴,只是觉得我挺那个的,干吗说三个“小”来强调呀。我当时也觉得自己挺那个的,于是我转问她,怎么你不和她们住一个校区呀?你们不是一个班的么?许宁解释说,她们是一个系里一个大班的,可是她和他们专业不同,小班级不同,到了大四就分到两个校区了。
    一路上就是这样一类略有些无聊的盘问,我了解到许宁读的是某个和经济有关的专业,家乡在湖南,现在在一家中型的外资公司实习,希望找一家大一点的公司留在这座城市。
    很快学校就到了,校门口和我读书那个时候一样,充斥了各色男女,各类小吃和各位小贩。和许宁一起下了车,我说,有点饿了,带我去个地方吃点东西吧。许宁说,她也有点饿了。我们一起来到一家小店,要了些点心。在小店较为明亮的灯光下,我第一次看清楚许宁的脸,有点内削,长头发散在边上,显得更加瘦。眼睛鲸鱼型的,鼻子小而且挺,是生得最好的五官。她有着湖南人特有的白白嫩嫩的皮肤。我不禁说,你染个金发一定很好看,我认识一个发型工作室挺好的,那天去染一个?
    你是不是常和女孩子这么说话呀?许宁显然饿了,一直在吃,这时才抬头看我。她的这句话显然受了不少文艺电视剧的影响。现在发自自然的想法,也会被误解为别有用心的计谋,人确实难做。于是我说,
    确实和不少女孩子说过,一般都不会拒绝我的。
    臭美。
    许宁笑了一笑,说明至少她还不讨厌我。吃夜宵期间,她的手机短消息来了几次。
    这是我们第一次碰面。

    快洗完澡的时候,我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不要表露任何态度,就当没有这件事情发生,等待这个女孩子自己的反应。而我了解的许宁,应该是会表现出无所谓样子的那种。
    我回到厅里,许宁在抽我的烟,显然,我有点高估她了。不过,她立即朝我笑了一笑,然后屏不住向我解释,那人是我前男友,分手好久了,没想到快毕业了又来发神经。刹那时刻,我突然决定改变洗澡时决定的方针。我打开牛奶和咖啡,把牛奶给了她。
    我说,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对方把我打了一顿。
    许宁看着我,“好玩么”
    我点点头,反正没什么结果了,那个时候,脑子里以为毕业了一定会失恋,所以觉得也是难得的人生经历,灰暗了几个月就没什么了。不过,也有很难过的时候,我顿了一顿,顺手拿过她准备再点的香烟,接着说,据说他们现在很好,心里还有点不开心呢。喝了牛奶,洗澡睡吧。
    少来,别弄得大人哄小孩子似的。许宁又开始显露她倔强的性格。

    第一次见面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许宁如约来到我朋友阿莱的发型工作室,在一个热闹商场的五楼。阿莱出去了,给许宁做头发的是另一个什么总监。弄之前我问许宁,学校不会管吧?许宁像看着史前生物一般看了我好久,然后摇摇头,叔叔,你说的是你那个时代吧。弄头发的时候,我开始了解许宁的倔强,她和总监不断地辩论,弄得总监先生朝我说,你的侄女真是犀利呀。不过效果还是很好的,出来的时候,许宁漂亮极了,以至于她立刻决定去附近的小店街扫货。这个时刻,她显露了认真的一面,她问我钱的事情,并表示不接受我买单的提议。我说,我们是朋友么,不用这么计较。她说,不行,我们是朋友也不行。我说,谁和你是朋友,我是说我和阿莱是朋友,他不和我计较的。许宁将信将疑地接受了。对她来说,阿莱这里也太宰人了。
    我接着陪她逛小店,她并不是购物狂类型的,虽然她觉得很多东西很好,也用一张甜嘴和店主相互哄来哄去。最后,她买了两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天已经很黑了。她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很累了。我笑着说,我以为你不会说这种废话呢。她一噘嘴,关心你么,叔叔。这样吧,我请你吃我们学校边上的湖南菜,很正宗的。
    那天,我借了朋友的马自达,我们很快回到她学校,来到了那家叫做“湘妹子”的饭馆,门口还写着什么主席家乡菜之类的标语。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常和朋友们去一家叫做“洞庭春”的小饭店,也是这样的格局,油腻腻的地板,一溜的四人小桌子,全部都是大学生,空气里面蔓延着辣椒的味道。许宁和里面的人很熟,很快我们来到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许宁问我,你吃辣么?我点点头,不要太辣都可以接受。那好,这里基本都是很辣的,你正好休息看我吃。
    在客气了一下后,许宁爽气地点了菜。我发现,她颇点了一些貌似不辣的菜。对她的善意,我心领神会。然后我们开始唠一些家常,如同电视相亲节目一样,我们自然都喜欢一些大多数人都喜欢的东西,例如旅游,或者某某某的电影。直到我开始被辣得眼泪出来。许宁递了纸巾给我,我接的时候,感觉抽搐了一下。然后脱口问,你有男朋友么?
    许宁鲸鱼型的眼睛瞪了一下,没有呀,你要追求我啊?
    虽然我很是轻松地说了“是呀,给个机会吧?”可我心里并没有要恋爱的感觉,更没有什么电闪雷鸣。我喜欢的一个专栏作家说,如果没有确定的感觉,不要轻易去冒这个险,结果只是两败俱伤;而另一个喜欢的爱情小说作家说,感觉就是不确定的,等你确定的时候,可能你已经失去了。
    不过许宁没有什么犹豫不决,她说,那你来追我吧。

    虽然,我确定我的经历、经验要远远大于许宁。我也确定,我的成熟和理智是吸引许宁,战胜那些小男生的优势条件。可是往往我也捉摸不透究竟我和许宁谁是小孩,谁更成熟或者谁更超脱。我真有些佩服和害怕眼前这个超越年龄成熟的孩子。可是,我不就是喜欢她的不听话么。
    许宁去洗澡了。我打开电视,夜里在重播白天的新闻,采访的那个记者是宋金桔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和敏。镜头里,她显得没有平素一起玩的时候漂亮,但是那种年龄和职业经历打造的成熟魅力,总是让人有点幻想。不知道她还是和那个医生男朋友在一起么。镜头很短,我换了一个台,是关于非洲的动物,两个似乎是鹿一样的动物在交配。再换了几个台,又换到了新闻台。这时许宁出来了,套着浴袍,顺手拿起牛奶。和敏这个时候又出现在电视机里。她“啊”了一声,这不是“老色鬼”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么?
    “老色鬼”是她对宋金桔的称呼。
    听她的语气,她决定换掉酒吧出来以后一直播放的“频道”了,我当然要配合她。
    怎么样,比你同学强吧?
    许宁一脸不以为然,老女人一个,嘴还是歪的。我接口说,她还是我们这一届的“四大”呢。许宁又学着电视里那种北方话口音挤兑我:我说呢,当年你也是众多追求者里面一个吧,看你那咧嘴流口水的样子,还不给人打个电话请吃宵夜。
    说话间,她勾起大腿,修长的小腿露在浴袍外面。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勾引着我。我一把从地上把她抱到后面的沙发上,顺势解开她的浴袍。她叫,看到老情人拿我发泄兽欲呀?我没有理她,开始亲吻她的嘴唇,双手伸进了浴袍开始抚摸她没有穿内衣的上身。许宁属于很快就能够投入的女孩子,没多久就开始呼吸沉重,并开始反过来抚摸我。
    许宁还是个20出头的孩子,对她来说,亲吻和抚摸的快乐甚至大于后来的尖叫。趁着拿杜蕾斯的间歇我们缠绕着进入里屋,在床上继续了下半场。然后,赤裸着在拥抱中睡去。


     
    阮石 @ 2006-05-31 22:31

       今天上班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一些关于饕餮的事情。现在经常在报纸上看见这两个字,有些美食栏目的写手干脆自己称自己为“小饕”或者“老饕”,照我的理解,这是因为他们自谦,不直接称自己为“美食家”或者“吃客”的缘故。反正,渐渐地,“吃客”、“饕餮之徒”也是变成褒义的了。
       我被人叫过“饕餮之徒”数次,回想起来,大多是贬义的,实在惭愧。我在这里的所谓“饕餮”故事,也是贬义的居多。简单地说,就是贪吃加暴饮暴食的故事。先说说我的。
       读大学的时候,宿舍在学校的东门边上,每天夜自习结束,都会去吃宵夜。同学朋友常常是粉丝汤或者肉夹馍。我不大晚自习,所以宵夜比较早,先是在东门对面的超市,或者东门边上的小食堂买上两瓶三得利啤酒,然后开始买20块钱羊肉串,5块钱三串。那时有两个买羊肉串的,一个维族的,还有一个汉族的,我喜欢吃汉族那家。后来也就和他熟了,有一次他和那个维族的要打架,我和几个朋友还在边上拉架。超市门口有几个椅子,我就坐在椅子上吃羊肉串喝啤酒,那个时段羊肉串老板生意并不好(高峰还没来),就和他聊聊天,例如孜然涨价和国家经济的关系等,老板是安徽人,但是喜欢抽红双喜(来上海时间久的关系),我那个时候抽七星比较多,老板不喜欢,所以往往是他给我烟。吃好喝好,就到超市再买个冷饮,等晚自习结束的同学回来,可以去下一摊。一般下一摊的基本配置是小馄饨加肉夹馍,天气热的时候是冰汽水和肉夹馍。若是有人提议去小馆子宵夜,我也是不会拒绝的,常去的有东门对面的“老巷餐厅”和稍远的“得利”餐馆,一顿酒肉是少不了。有的时候,我心情不好,也会一个人去个小餐馆,弄两瓶啤酒,炒上两个菜。后来越发肥胖以后,开始收敛一点,最喜欢和室友小傅对酌,小傅也是能饮善食之辈,我们基本配置是一人一斤羊肉,各类丸子数包,蔬菜若干,还有鸡鸭之类熟食。一人半瓶白酒,红酒加雪碧给一瓶,谈天下大事。但酒过三巡,我有时会大叹食量大不如前,愧对“饕餮”之名,便说起以前的猛吃故事。
      讲的最多的,但数“北京一夜”。那年寒假住在北京大学玩,夜里朋友各找乐子去了,我胡睡一觉后,十分饥饿,出门寻食。可那时正逢春节前,出了北大校门,走了好久没有店,时已经9、10点钟,兜了一圈,终于碰到一家火锅店,店主是四川人,过年不回家。(那时北京夜间,大多地方就这么土)火锅倒是炭炉的,羊肉还是热气的,便开始吃了起来。店里还有一桌,是几个北京的的哥,咋咋呼呼在和老板说他的炸酱面不正宗。我也没怎么注意,待我吃完,起身要走,一的哥朝我伸了大拇指,“哥们,你行”。拉我过来,一顿好吹,听说我是上海人,怎么就不信,完了还致意酒后驾车送我回去(其实也没什么路)。那天,我确实是一顿猛吃,喝了十来瓶燕京,吃了羊肉三斤,猪肉一盘,白菜一斤,各类丸子、粉丝数盘,冷盘数个。又和几位北京哥们吃了一阵,算是“技惊四座”了。
      “饕餮之徒”和“大胃王”比较,可能就不算什么,不过,暴饮暴食也得讲个质量,毕竟不是食物供给紧张的时代,狂吞汉堡之徒,我是不与之同流的。每每听长辈说起,以前在农村都能吃下几斤白馒头,吃一大碗肥肉的故事,边唏嘘不已。不过,江山代有才人出,我便认识一“徒”,小笼以斤进食,饺子论百下咽,如“狗不理”,竟能吃上五、六小屉,还加几个炒菜。
       幼时读巴尔扎克小说,看见里面的资本家吃鸽子、斑鸠或者牛腰羊腿等,常艳羡不已。我有一友,可谓西餐造诣非凡,大凡牛排,非三、四块不饱(当然,财力也是可以)。烤鸡羊腿,必整食之,利害呀。
       可惜,时代不容大肚客,现在吾等也是“秀气”起来,“饕餮”者,渐渐少见,留些故事,以后慢慢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