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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开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太阳异常的耀眼。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有点留恋。尽管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我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不过,很快我被一种生理上的恶心完全占领了,我觉得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恶心,于是我从放在身边的旅行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就在喝水的时候,我第一次注意到我的邻座,那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妇女,容貌有些古怪,似乎像某个曲艺界的男明星。我对她善意地笑了一笑。
这是我常用的善意笑容。在很多场合,我使用这种笑容,虽然有的时候并不了解为什么要使用它。这一次,我并没有等待妇女同志的回应,就闭上了眼睛。这班长途汽车是前往我要去的那个城市最好的,也是最贵的一班车,座位干净而且舒适,车上的人也显得干净而且舒适,我稍稍将椅子的靠背放后了一点,躺了下去。这时,司机开始播放一张老歌集锦CD,开头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于是,我自然想到了昨天夜里。
昨天夜里,我和一群朋友在某个新开张的酒吧喝酒。酒吧不大,只有两层,装修得犹如一个钢铁架子,墙上是一些摇滚乐手的画像以及一些喷漆。正中有一个跳舞的池子,大约有二十多个平方米。我们坐在二楼的小隔间里面,喝喝酒,聊聊天,时不时地看看舞池里面的男女。我喝的不多,大约一点多钟,和许宁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我才感到有点发晕,为了定一定神,我从口袋里拿出烟。这个时候,我发现许宁有点定样样,她的神经和眼睛都看着一个方向。于是,我发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站在酒吧的对面,另一个酒吧的门口。我装作没有看见这个男孩,只是抽出了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和许宁说,抽根烟就走。
许宁穿着一件无袖的带着某个著名时尚品牌logo的T恤衫,一条牛仔短裙紧紧包住浑圆的屁股。她朝那个男孩走了过去,两人开始交谈,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等快抽完烟的时候。我听见一些熟悉的对白。最后,许宁和那个男孩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然后,朝我走了过来。那个男孩似乎想向我冲过来,但我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拉着许宁朝反方向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也许是许宁拉着我走到停车的地方。车是问朋友借的马自达6。开动车,离开,我看见那个男孩子坐在了马路上,低着头。我没有去看许宁的表情,眼前却浮现出她平时常有的爽朗笑容、染成金色的长发和大大的圆形耳环。我极力掩饰一种复杂的感情,那个男孩应该是许宁的大学男友,当时显然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胜利者。可是,另一种对这种胜利者心态的厌恶感又开始产生,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不道德的人。
我也无法由此来界定是否喜欢许宁。
行为上,我在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了车,问许宁,要不要买点什么?许宁摇摇头,她似乎也在极力想表现什么,最后她说,我不回学校了,去你那里吧。我离开车,在便利店买了一罐热牛奶和一罐热咖啡。然后,我们来到了我家。
我一个人住在一套老式高层公寓的第9层,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许宁径直坐在了厅里的地板上,甚至没有脱掉她的高跟鞋。我说,我去洗澡了。在淋浴的冲淋下,我开始思考许宁的思考,似乎是一团乱麻。她会想什么呢?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种她所需要的安慰和保护的样子。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成熟和世故显得有些没有力量。而且,我根本不了解这个女孩子。或者说,我根本没有想过去了解这个女孩子。
许宁是我朋友公司一个实习生的同学,我们在一次聚会中认识。那是闹哄哄的KTV里面,我迟到了,一进门看见披头散发的女孩子侧对着我唱孙燕姿的《遇见》。我从她身后走过,闻到一股沐浴露的香气。KTV十分的嘈杂,在朋友的介绍中,我只是听到她叫什么宁。朋友宋金桔是一个麦霸,我基本上就在边上听,顺便看看KTV里面的人。宋是我大学的室友,边上是他的同事老刘,另一边是他公司的实习生,叫做李然然,属于清纯性的。李然然边上是披头散发的宁,再边上是一个高高胖胖的女孩,也是李然然的同学。包厢的另一边是我另一个大学室友陈黑水,还有宋金桔的秘书小戈。
回想起宋金桔几次向我提起这个李然然,我迅速判断这是一次老板企图性骚扰员工组织的掩护聚会。为了配合,我和黑水两人极力吹捧我们的这个宋老板,秘书小戈则点了一系列对唱的情歌,然后在情歌开始播放的时候,看着她的老板和李然然。这个披头散发的宁却不知趣地抢了话筒说,我会唱,谁和我唱。不过,我很快觉得,她似乎在故意保护她的同学。天呀,太复杂了。后来,李然然说太晚了,要回学校去了,于是我们结账走了出来。胖女孩和李然然搭着宋老板的宝马5字头走了,披头散发的宁因为住在另一个校区,由我负责送。
我问她,你叫什么宁呀?许宁。哦。我点点头。她笑了笑,怎么啦?没什么。
李然然的校区在城市的东北角,而许宁则在西北角。我们坐在出租车上,她问,你也是开设计公司的?什么逻辑,我的同学开设计公司我也要开?我摇摇头,不是。那你做什么的呀?哦,我是一小公司的小白领,领点小工资。
也许我的回答带一些不快吧,许宁没有追问下去。后来我问许宁,她说她并没有感觉我有什么不高兴,只是觉得我挺那个的,干吗说三个“小”来强调呀。我当时也觉得自己挺那个的,于是我转问她,怎么你不和她们住一个校区呀?你们不是一个班的么?许宁解释说,她们是一个系里一个大班的,可是她和他们专业不同,小班级不同,到了大四就分到两个校区了。
一路上就是这样一类略有些无聊的盘问,我了解到许宁读的是某个和经济有关的专业,家乡在湖南,现在在一家中型的外资公司实习,希望找一家大一点的公司留在这座城市。
很快学校就到了,校门口和我读书那个时候一样,充斥了各色男女,各类小吃和各位小贩。和许宁一起下了车,我说,有点饿了,带我去个地方吃点东西吧。许宁说,她也有点饿了。我们一起来到一家小店,要了些点心。在小店较为明亮的灯光下,我第一次看清楚许宁的脸,有点内削,长头发散在边上,显得更加瘦。眼睛鲸鱼型的,鼻子小而且挺,是生得最好的五官。她有着湖南人特有的白白嫩嫩的皮肤。我不禁说,你染个金发一定很好看,我认识一个发型工作室挺好的,那天去染一个?
你是不是常和女孩子这么说话呀?许宁显然饿了,一直在吃,这时才抬头看我。她的这句话显然受了不少文艺电视剧的影响。现在发自自然的想法,也会被误解为别有用心的计谋,人确实难做。于是我说,
确实和不少女孩子说过,一般都不会拒绝我的。
臭美。
许宁笑了一笑,说明至少她还不讨厌我。吃夜宵期间,她的手机短消息来了几次。
这是我们第一次碰面。
快洗完澡的时候,我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不要表露任何态度,就当没有这件事情发生,等待这个女孩子自己的反应。而我了解的许宁,应该是会表现出无所谓样子的那种。
我回到厅里,许宁在抽我的烟,显然,我有点高估她了。不过,她立即朝我笑了一笑,然后屏不住向我解释,那人是我前男友,分手好久了,没想到快毕业了又来发神经。刹那时刻,我突然决定改变洗澡时决定的方针。我打开牛奶和咖啡,把牛奶给了她。
我说,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对方把我打了一顿。
许宁看着我,“好玩么”
我点点头,反正没什么结果了,那个时候,脑子里以为毕业了一定会失恋,所以觉得也是难得的人生经历,灰暗了几个月就没什么了。不过,也有很难过的时候,我顿了一顿,顺手拿过她准备再点的香烟,接着说,据说他们现在很好,心里还有点不开心呢。喝了牛奶,洗澡睡吧。
少来,别弄得大人哄小孩子似的。许宁又开始显露她倔强的性格。
第一次见面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许宁如约来到我朋友阿莱的发型工作室,在一个热闹商场的五楼。阿莱出去了,给许宁做头发的是另一个什么总监。弄之前我问许宁,学校不会管吧?许宁像看着史前生物一般看了我好久,然后摇摇头,叔叔,你说的是你那个时代吧。弄头发的时候,我开始了解许宁的倔强,她和总监不断地辩论,弄得总监先生朝我说,你的侄女真是犀利呀。不过效果还是很好的,出来的时候,许宁漂亮极了,以至于她立刻决定去附近的小店街扫货。这个时刻,她显露了认真的一面,她问我钱的事情,并表示不接受我买单的提议。我说,我们是朋友么,不用这么计较。她说,不行,我们是朋友也不行。我说,谁和你是朋友,我是说我和阿莱是朋友,他不和我计较的。许宁将信将疑地接受了。对她来说,阿莱这里也太宰人了。
我接着陪她逛小店,她并不是购物狂类型的,虽然她觉得很多东西很好,也用一张甜嘴和店主相互哄来哄去。最后,她买了两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天已经很黑了。她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很累了。我笑着说,我以为你不会说这种废话呢。她一噘嘴,关心你么,叔叔。这样吧,我请你吃我们学校边上的湖南菜,很正宗的。
那天,我借了朋友的马自达,我们很快回到她学校,来到了那家叫做“湘妹子”的饭馆,门口还写着什么主席家乡菜之类的标语。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常和朋友们去一家叫做“洞庭春”的小饭店,也是这样的格局,油腻腻的地板,一溜的四人小桌子,全部都是大学生,空气里面蔓延着辣椒的味道。许宁和里面的人很熟,很快我们来到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许宁问我,你吃辣么?我点点头,不要太辣都可以接受。那好,这里基本都是很辣的,你正好休息看我吃。
在客气了一下后,许宁爽气地点了菜。我发现,她颇点了一些貌似不辣的菜。对她的善意,我心领神会。然后我们开始唠一些家常,如同电视相亲节目一样,我们自然都喜欢一些大多数人都喜欢的东西,例如旅游,或者某某某的电影。直到我开始被辣得眼泪出来。许宁递了纸巾给我,我接的时候,感觉抽搐了一下。然后脱口问,你有男朋友么?
许宁鲸鱼型的眼睛瞪了一下,没有呀,你要追求我啊?
虽然我很是轻松地说了“是呀,给个机会吧?”可我心里并没有要恋爱的感觉,更没有什么电闪雷鸣。我喜欢的一个专栏作家说,如果没有确定的感觉,不要轻易去冒这个险,结果只是两败俱伤;而另一个喜欢的爱情小说作家说,感觉就是不确定的,等你确定的时候,可能你已经失去了。
不过许宁没有什么犹豫不决,她说,那你来追我吧。
虽然,我确定我的经历、经验要远远大于许宁。我也确定,我的成熟和理智是吸引许宁,战胜那些小男生的优势条件。可是往往我也捉摸不透究竟我和许宁谁是小孩,谁更成熟或者谁更超脱。我真有些佩服和害怕眼前这个超越年龄成熟的孩子。可是,我不就是喜欢她的不听话么。
许宁去洗澡了。我打开电视,夜里在重播白天的新闻,采访的那个记者是宋金桔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和敏。镜头里,她显得没有平素一起玩的时候漂亮,但是那种年龄和职业经历打造的成熟魅力,总是让人有点幻想。不知道她还是和那个医生男朋友在一起么。镜头很短,我换了一个台,是关于非洲的动物,两个似乎是鹿一样的动物在交配。再换了几个台,又换到了新闻台。这时许宁出来了,套着浴袍,顺手拿起牛奶。和敏这个时候又出现在电视机里。她“啊”了一声,这不是“老色鬼”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么?
“老色鬼”是她对宋金桔的称呼。
听她的语气,她决定换掉酒吧出来以后一直播放的“频道”了,我当然要配合她。
怎么样,比你同学强吧?
许宁一脸不以为然,老女人一个,嘴还是歪的。我接口说,她还是我们这一届的“四大”呢。许宁又学着电视里那种北方话口音挤兑我:我说呢,当年你也是众多追求者里面一个吧,看你那咧嘴流口水的样子,还不给人打个电话请吃宵夜。
说话间,她勾起大腿,修长的小腿露在浴袍外面。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勾引着我。我一把从地上把她抱到后面的沙发上,顺势解开她的浴袍。她叫,看到老情人拿我发泄兽欲呀?我没有理她,开始亲吻她的嘴唇,双手伸进了浴袍开始抚摸她没有穿内衣的上身。许宁属于很快就能够投入的女孩子,没多久就开始呼吸沉重,并开始反过来抚摸我。
许宁还是个20出头的孩子,对她来说,亲吻和抚摸的快乐甚至大于后来的尖叫。趁着拿杜蕾斯的间歇我们缠绕着进入里屋,在床上继续了下半场。然后,赤裸着在拥抱中睡去。
